2017年11月17日 星期五

呼─幸好是乾的

                                                 圖:Tai Pera

Q:李達達你好,我在家是個很「大方」的人,超會聊;出了門卻無法控制地變得害羞,畏縮到連自己都討厭起自己了。一群人吃飯時別人常常聊得開心,問我怎麼都不說話,我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不想當雙面人嗚嗚,請問要怎麼讓自己大方起來呢?(含羞雙面人)

A:嘿,親愛的含羞雙面人,能夠察覺自己的雙面性,其實是一件很棒的事情啊。沒有矛盾,沒有反差,內心沒有掙扎的人,叫作機器人喔。所以請你一定要這樣想,那些看起來大方,看起來無所畏懼的厲害傢伙們,半夜睡不著的時候,也可能會抱著一隻大熊布偶,嗚嗚咽咽地掉眼淚啊。單面人也有單面人的辛苦和討厭自己的時刻,他們必須撐著那個單面性,像一座水壩那樣,不允許自己出去,也不放別人進來。單面人每天檢查牆壁有沒有裂縫,每天擔心自己會不會忽然啪啦一聲崩潰,單面人的生活是很艱難的。

當然我明白雙面人的生活並沒有比較好過,但是,有兩面可翻的話,比較不容易被烤焦嘛。

講到烤焦就想到今年中秋節,老友們如常約了烤肉。從小我們六個男生一起烤,吃一些半生不熟或者碳化東西;長大以後我們喝啤酒,開黃腔,並且用政治不正確的方式談論一切不該談論的事情。只要誰缺席,誰就會遭到最嚴厲的批評,是快樂無比的聚會。

但今年的烤肉宴,居然擴大辦理,變成十幾個人。大家都攜伴來。十多年來下流且堅定的男士之夜,瞬間成了社交場。女伴刷醬,男士翻肉,我敬你一杯,你謝我一回,氣氛雖輕鬆,有話卻不能直說。

我說:「A哥,最近過得很幸福喔。」我發現A哥的肚子又變大了,想戳戳他的三層肉,告訴他應該少喝多動,不然半夜就會有肥肉小精靈趁他熟睡的時候,把他的肉割下來。我又說:「B哥,夾一片肉給我吧。」但我心中想的是,欸,你新女友怎還不介紹一下,難道要我用你前女友的名字來稱呼她?C哥開始發作,對每個人敬酒。我心之旁白是,老C,你搞錯了吧,這是中秋烤肉,並不是誰的婚禮啊。

我良心小顆,良心話沒說出口也不會內傷。難熬的是,因為有客人在,我無法坦露自己。我無法開生殖器官的玩笑,也無法想抓誰的屁股就用力抓下去,更無法想嘆息就嘆息、想放屁就放屁。(想放的時候只能下面夾緊上面輕輕嘆息。)

時間接近午夜,有妻小的D哥跟E哥先撤退了。帆布棚外下著大雨,炭火正旺,雞腿滴著油,蝦子捲起紅色的觸鬚,蛤蜊口吐白沫,ABC三對情侶交換各自的婚禮價值觀。有人在意婚紗,有人必須宴客,有人只打算登記完事。我整晚話少又吃得急,腸胃開始咕嚕咕嚕叫。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我拿著筷子戳炭火,看著筷尖一口一口被燒紅的木炭吞掉,感覺自己像在餵食什麼小動物那樣。望著火光,腹腔內的鼓動逐漸平靜。

C哥發覺我的沉默,忽然伸出手搭著我的肩表達關愛:「欸,胖子你幹嘛耍自閉啊?血糖低喔,肉片夾土司啦!鬱卒喔,喝啦喝啦,喝飽就沒事了。」這份愛我受不起,腹腔內壓力瞬間上升,我將整隻竹筷塞進烤爐裡,收緊我的出風口,然後說:「差不多該閃,明天要早起,抱歉你們收,我先撤退囉。」

我撐起小傘,向大夥道別,在雨中謹慎地踩著小碎步離去。過了紅綠燈,回望一眼,沒人追上來挽留我。好,夠遠了。終於可以釋放出來了──呼──幸好是乾的。沒想到腹腔也能夠體會到這種鬆了口氣的感覺。味道很有殺傷力,不過因為是自己放的,所以孤芳自賞也沒問題。

親愛的含羞雙面人,我在想,我們是不是該要先對自己大方一點,才有辦法在人前大方起來呢?

我們應該要允許自己沉默,允許自己犯錯,允許自己在另一個人面前脆弱,這樣的話,我們才有可能活得自由無懼,不再表演假扮,超越單面或雙面,逐漸成為有內核的,立體的,完整的人。

所以,讓我們做個約定吧。明年中秋烤肉,我要當著大家的面放屁,而你,你只要在無言時繼續保持沉默就好。失敗的話,我們再來一起討厭自己。


(生活超解答 20171111)

2017年10月18日 星期三

與王小苗QA的戰鬥


Q:王小苗你好,我靠著分散他人注意力,協助大家逃避問題,寫了將近兩年的生活超解答。但顯然我自己才是那個最有問題的人,所以我想要任性一回,問你問題,等你答案。

此刻我的門牙好痛。

那是小時候我跟朋友在公園裡玩鬼抓人的時候留下的舊傷。我們高興地繞著公園的柱子奔跑,要去搶溜滑梯上最後一支旗子。我是邊跑邊仰著頭哈哈大笑的鬼,朋友則是低著頭猛衝的人。在溜滑梯底下,我的門牙,撞上了他的額頭。砰,兩個人往後彈開,雙雙跌坐在地。我摀著嘴,他摀著額頭。我什麼都沒說,憋著眼淚逃回家。爸爸陪我去急診,牙醫看見我的門牙黑掉,像敲門一樣敲它,問我痛不痛,我卻一點感覺都沒有。醫生說:「這顆牙齒已經死掉了,要抽神經。」

我好怕,所以只做了簡單的止血就回家休息。半年後那顆死掉的門牙,竟漸漸恢復知覺。一方面很高興,牙齒沒死,另一方面也很難受,因為只要吸到冷風這顆門牙就會痛。

親愛的小苗,我想問的是,我該怎麼面對這顆牙呢?

有的時候,我選擇忍耐。一個人在海邊走長長的路,帶著一支登山杖,用來支撐自己,也用來威嚇對我咆嘯的野狗。天黑以後,我會在身上掛一盞小小的紅燈,紅燈必須閃爍,後方來車才看得見我緩步移動的身體。那不是為了表演,不是為了被看見,那是還想要走更得遠。那是走進夜色深處的一場戰鬥,既不問意義,也不管未來是否有更多的故事可以訴說,就只是為了走下去而走下去。走到身體疲憊,走到腳底磨出水泡,走到能聽見漆黑的海邊傳來清晰的浪花破碎聲,走到忽然掉淚,舔一舔嘴唇,就算又苦又痛,就算無所遁逃,也還可以走路,只要走下去,一步就是一步,痛與勝敗都是我的,沒有人能奪走。

也有選擇投降的時候。打電話約那個適合一起墮落的同伴,去買四百塊的鹽酥雞,甜不辣,地瓜球。一面喊痛,一面大吃,大口喝酒直到麻醉,讓全身因為酒精而變得紅通通。然後把上衣脫掉對著嗡嗡嗡的電扇許一些不可能實現的願望,想一想如果中樂透的話要……才不要買跑車咧,買跑車是最無趣的炫富。也想到如果明天就死的話,今天晚上還能做些什麼。是不是再買四百塊鹽酥雞,開一瓶珍藏多年的酒,然後趁著酒意,對所有愛過的人再表白一次,和所有恨過的人握手言和,最後因為可愛的人太多了,覺得明天就死真是可惜,而哭得滿臉鼻涕,把房間裡所有的衛生紙都包成餛飩。

活著的人一定會死,但我不要拔牙,我想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再做一回那些看起來徒勞無功的事情。再上一次健身房,把自己放上機械刑具,盡情反抗,任肌肉撕裂,期待一覺醒來以後自己比昨天更強壯一點。再寫一點什麼,再修一次稿,試圖用言語文字逼近自己心中真正感覺到的東西,坦白誠實地,再寫一封信給那個再也不連絡的朋友,靜候回訊。等待的早晨坐立難安所以打掃房間。把整張床抬起來,塞一張板凳撐住,清掃床底,一面打噴嚏,一面用濕抹布把皮屑與毛髮都包起來。掃完房間後整理自己。站在浴缸裡淋浴,用力搓脖子,刷胯下與腋窩,所有平常衣服蓋住的地方都好好地用水沖過。洗到身體微微發燙冒汗的程度,拿一條嶄新的毛巾擦乾自己。修剪鼻毛,刮鬍子,吹完頭髮以後剪指甲,內內外外都準備好了,換一套外出服。再檢查一次信箱,對方沒回。喝完咖啡,揹起包包就出門。想到晚上身體就髒了,想到明天房間就亂了,確實有點沮喪,但因為鞋帶綁得很完美,決定明天也要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小苗,比起如何止痛,我更想知道,前面還有沒有從未發生過的事在等著我,或者只有不斷重演的折磨?如果只有折磨,寂寞到很痛的時候,還有荒地可以升營火嗎?還有人輪流守夜互訴故事嗎?如果只有折磨,海邊還會有小螃蟹,山頂還會有日出,田邊還會有大樹嗎?如果一切的戰鬥都不算數,如果只有折磨,那累趴趴的我還有辦法繼續下去嗎?

A:親愛的達達,說真的,我覺得你應該去死。

我懷疑你還不知道,有一種活著的方式,是半條命也不剩。

路過黑夜閃紅燈、鹽酥雞配啤酒偶爾吃一次、寫信、出門、運動、忍耐著陳年的門牙痛,都只是怕死。真正想活的,是今生裡有過前世的鬼魂,是神經早已壞死,卻仍感覺得到痛的幻肢殘臂。

所以,親愛的達達,你怪我蛇蠍心腸也無妨,我詛咒你死個透徹。不,不只,我要加碼:祝你死了之後,無家可歸,漂流之處皆是異鄉。唯有如此,你才能傾力用上所有的貪得無厭,去期盼長出一雙腿,去渴望成為一個人。

等你死過無數回,你不會再問「遠方還有沒有從未發生過的事等著我」,因為你一定會明白,唯有遇到從未發生過的事,才算抵達了遠方。等你走到了最遠的那一天,不要再迷信薛西弗斯的神話。這一秒的太陽,就是這一秒的太陽,它和上一秒你看過的太陽,和下一秒你還沒有機會見到的太陽,沒有一絲相似之處。

那時,希望你想起,自己對這一切原不陌生:撞傷門牙前的你,也正在當鬼。你還能笑,笑得多麼得意忘形。


2017年10月8日 星期日

身為守備範圍有限的人

                                                              圖:Tai Pera(謝謝她畫的擁抱感覺很好)

Q 達達好,我們辦公室為了要 救北極熊,為了要環保,大熱天也不開冷氣。但因為空氣不流通,所以讓我這隻怕熱的菜鳥全身長濕疹,苦不堪言,我想要救北極熊,但我更想要救自己啊,怎麼辦?(濕疹菜鳥)

A 親愛的濕疹菜鳥你好,坦白說 ,我是一個很喜歡吹冷氣的人。夏天的中午柏油路好熱好熱,看到便利商店就會想要進去轉一圈,站在冰櫃前面,把門打開,好好地降溫一下。雖然很慚愧,那種時候我既沒有想到這個世界上還剩下多少隻北極熊,也並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壞事。

收到你的問題後,我立刻反省了一下。一直以來我身為一個人類,活在這個世界上,到底毀滅了多少北極熊的棲地,吃下了多少豬牛雞鴨魚,踐踏了多少花花草草和傷害過多少人呢?坐在房間裡想著想著,頭低了下來,罪惡感像胃酸那樣逆流,好難受。

因為想不到怎麼回答你,所以出門去走路。

原來已經入秋了啊,下午三點陽光鬆鬆地斜照。無論巷子裡的風,馬路上的風,搖動行道樹樹葉的風,都乾爽輕柔地吹著。風穿過我寬鬆的衣褲,穿過我踩涼鞋的腳趾縫,輕飄飄地邀我加入這個傍晚微風的小隊伍,我們去哪裡呢?

我們穿過水門,來到河邊。好多人騎腳踏車破風前進,白鷺鷥站在岸邊想事情,吳郭魚趴噠跳出水面,又掉回水裡。逆光,黑色的倒影和金色的河水。這是我平常慢跑的路線,但好一陣子都沒有慢跑的意願了。今天只想要吹風。我沿著河朝北邊走。

看得出來河水正逆流,聞得到一點屬於海水的腥味,應該是漲潮的時段。這段河沒有被規畫為自然保留區,但還是有許多不怕死的水筆仔在此生活著。

水筆仔螺旋槳狀的小花都凋萎了,花中間有尖尖綠綠短短的胎生小苗,如果順利的話,這些小苗到了冬天就會長大,被風,被貪玩的孩子,被各種料想不到的原因擊落,掉到水裡,被漲退潮帶走,或是因為一個小波浪,而插進濕軟的泥地裡,就此成為獨立的一株小樹。

往前走,經過一群野狗。牠們沒理我,趴在分隔人行道和自行車道的草地上曬太陽。再往前走,有一小截濕地棧道,我停下來,靠著棧道的護欄發呆。發呆時想到你提的北極熊,心中浮現北極熊在冰原上走的景象--大大的腳掌,踩進厚厚的積雪中,發出沙沙的聲響,放眼望去四周沒有別的動物,沒有海豹,沒有鯨魚,沒有樹也沒有花。孤獨又空腹的北極熊搖搖頭,頹喪地坐下,心想著好餓啊,好想吃東西啊。真可憐,我能為這隻北極熊做點什麼呢?

沒能做什麼,打開眼睛看看四周。潮間帶泥灘地上有幾隻小螃蟹在揮著牠們的小螯,那麼小的宣戰,那麼小的共舞,牠們嘶吼著我完全聽不見的聲音。目睹這一幕,忽然間我決定加入戰局,也在棧道上用力跺步。這些小螃蟹被突來的震動嚇了一跳,各自躲回自己的小洞裡。

過沒幾分鐘,這些小螃蟹又鑽了出來,這裡碰,那裡撞,繼續忙牠們的事。「對不起啊,我太激動了。」我向小螃蟹們道歉。

於是我決定了,如果以後在散步的途中,遇見誰要欺負這些小螃蟹,要偷拔水筆仔,或是虐待河邊的野狗,我都要挺身制止。並不出於理念,當中沒有願景,只有對這些身邊之物的微小感情,那是一點用都沒有的感情,卻也是堅定的感情。這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不要它消失。所以我宣布,這段河岸就是我的守備範圍。

親愛的濕疹菜鳥,每個人有各自的守備範圍。有些人能滿場跑,接住各種受傷失落的人事物,甚至去照顧北極熊;有些人能付出的有限,選擇守護著自己周身的小世界。沒有誰比誰更無私,大家都只是感情用事的笨蛋而已。

所以,親愛的濕疹菜鳥,如果你喜歡你辦公室的同事,就當作是其中某些人特別怕冷,為了他們而忍耐吧。若這已超出你的守備範圍,那就沒法度了,搞不好你該考慮換一份願意守護你,願意為你打開冷氣的工作喔。

不過,出門散步一下,你應該也能感覺到氣溫已經涼下來了。這樣的話,辭呈是不是等明年夏天再遞出去比較好呢?

2017年9月27日 星期三

你該走了

今天回實驗室拿有病的行事曆給文玲恩師,然後取得俊學的A3尺寸攝影作品三幅。我們師生站在桌子前面玩弄那些要送給別人的杯子,一面玩一面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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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師說,有時候覺得自己還像二十幾歲,很可怕。已經X歲了,想要有一點改變,想要改寫自己的劇本,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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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是十年前,在商院的教室裡,她帶著一輛自行車,和一個光頭自行車師傅,正要弄一個校園自行車的創意什麼計畫。我是單車社的社員,她邀情我們一起來,看看有甚麼辦法可以管理那個時候實驗室買的一堆摺疊車。後來不知道甚麼原因,事情沒成,幾年以後,這些車離開了創意實驗室。我變成了學程的學生。又過幾年,我畢業。又回來....又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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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出清了不少舊時代的雜物。球池,鍋碗瓢盆,某些學生作品。實驗室牆壁上前朝遺孤們留下的明信片也都清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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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老師背起背包,說:「這種場合真是熱鬧快樂,可是又很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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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並且也感覺到,某些事情結束了。老師下班之後,我留下來跟幾個好玩的傢伙一起吃便當,玩桌游,丟球,接球。到了晚上八點半的時候心中像是有一個鬧鐘忽然間響起來一樣,鬧鐘叫著「你該走了,你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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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鬧鐘到底是誰設的,又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響起來,我完全沒頭緒。在空曠無人的山上停車場,我戴上安全帽,發動機車,打開大燈,明明已經九月底了,天氣還是熱得像烤爐一樣。一面滑下山,一面想要把這鬧鐘送給夏天,告訴他:「你該走了,你該走了。」

2017年9月21日 星期四

最近在看動畫《第一神拳》。

最近看完《第一神拳》第三季的動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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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集接著一集,挑戰者與保衛者的對決,天才型與努力型的對決,理性與野性的對決,一路靠著自己孤獨的拳手與一路有同伴支持的拳手的對決.......這是一部價值觀對決的動畫,誰的心夠強,誰的拳頭就能夠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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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擂台上,倒下以後才是考驗,考驗每位拳擊手再站起來的理由,有人是不想輸,有人是不能輸,有人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努力有價值,有人的必殺技被破解了,想盡辦法改變節奏加強鍛鍊,當他的拳頭再次發揮威力時他才能重新取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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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集接著一集看著,太投入劇情了,跟朋友喝啤酒聊天的時候提到這部動畫的時候不小心脫口而出:「好想要有一個教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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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拍拍我的肩膀對我說:「胖子,你要認清現實啊,現實是每個人都在自己的擂台上,進行著自己的戰鬥,沒有人有空來當你的教練,自己站起來,自己打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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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沒錯。每個人都在自己的擂台上。啊,想到村上春樹,就好想吃炸牡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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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村上春樹寫的,「我終於用完餐,喝完最後一口啤酒,站起來,付過帳,走出外面。朝車站走著時,我的肩膀一帶輕微感覺到炸牡蠣安靜的鼓勵。那絕對不是不可思議的怪事。因為炸牡蠣對我來說,是重要的個人反映之一。而且森林深處有人正在戰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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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一閉起來就看見,森林深處的擂台上,有裁判正在倒數讀秒。

2017年9月11日 星期一

短筆記

關於自己是什麼,是一連串的回答,是像呼吸一樣穩定卻每一次都不一樣的回答,今天說出口的句子就算跟昨天的句子完全一樣,也有一點點的不同。保持自己的清醒,保持著抵抗,保持著雞排要切不要辣保持著拿鐵去冰不加糖,保持溫暖,保持清爽,都需要無比的耐性和堅持,在這些行為之中發現樂趣,並把看起來徒勞無功的事情,視為自己掌握的命運。沒有人逼你保持著這些,這些都是你要的,這樣的想法會在心中滲出甜味。辛苦的事情,孤獨的事情,在別人看來一點價值都沒有的事情,都會是關於自己的答案。如果累了,放棄回答了,想要有指引,想要把自己交付出去,想要靠著別人告訴你是誰,決定你是誰的話......情況輕微一點就會談一場沒有自我的戀愛,嚴重一點就會走上感恩師父讚嘆師父的道路了。

2017年9月6日 星期三

夏天會再來的

今天受人所託,去一間巷子裡的唱片行買CD。雖然店面沒有很難找,但第一次去,還是在巷子內反覆確認店址。經過一條不正確的巷子前我停了下來,有一顆蛋黃色的夕陽正好切齊遠方公寓的樓頂,就像一顆氣球那樣浮在那裡。天氣很熱,但這個時間,這個角度,確實已經有秋天的感覺。秋天來了,我想起某一天坐在咖啡店裡,在窗外看到一個朋友走過。以前的話,我是會衝出去拍他的肩膀的。那天不曉得為什麼,覺得自己無法再靠近他。原本站起來到一半,又坐回位置上。他的身影逐漸變小,變小,走到巷子的另一頭去了。看到夕陽就在那邊我想起他,秋天來了但有東西不見,雖然感傷卻也在這個有點封閉的暑假裡讀了幾本帶著我往前走的書。那天我在心裡對著這位朋友揮手,也許屬於我們友誼的夏季已經結束了呢。走進唱片行,看著陌生的唱片牆,在許許多多不認識的獨立樂團中,找到了一開始另一位朋友指定的CD。這時看到左小祖咒的專輯被放在牆角不太顯眼但也還蠻不錯的位置上,拿了一張給自己。左小是陳昇的好朋友,兩個人的音樂也互相影響滲透。這幾次陳昇跨年,左小都有來唱。雖然他唱歌的腔調很不悅耳,但希望他明年還可以來。為此買了一張他的專輯《風月情色在台北》,想著如果他能因此收到錢,受到鼓舞然後繼續到陳昇的場子來唱歌就好了。我還沒聽,卻覺得對我來說這是一張關於友誼的專輯。友誼裡有愛,但那也是會因為各種耗損而消失的東西。想著想著覺得心凹了一塊下去。走出唱片行的時候夕陽已經不見了,柏油路變成藍色的,我找了間便利商店坐下來整理包包,發現包包底下磨出了一個小破洞,拿出針線包想要縫補,卻發現黑色的棉線已經用完了。對於秋天以後所要面臨的種種,完全沒有把握。想要沿著海走路,一路高歌。夏天會再來的,夏天會再來的。